第154章(1 / 2)
芬恩趴在地上,下巴搁在前爪上,金色的眼睛从下往上看着他。
“你决定。”
“那就去。”
芬恩站起来,抖了抖鬃毛,身上那股太阳晒透蜂蜜的气味被抖散了一圈。雷夫站在下风口,瞳孔缩了一下。
他没说话。他不敢说话。一说话嗓音容易不对。
三头狮子沿着河岸往上游走。
雨季刚过,草地是绿的,新长出来的草叶还带着一种嫩得不太真实的水光。河边的金合欢树正在抽新芽,枝条上挂着黄澄澄的花,风一吹就往下掉碎瓣,落在水面上,被水流带着往南漂。
雷夫走在最前面,芬恩在他左后方半步,克尔在他右后方一步。这是一个他们已经走了无数次的队形,谁靠前、谁靠边、谁殿后,不用说话,脚自己就会走到该去的位置。
走了一段,雷夫开口说:“你们有没有觉得,今年的草比去年绿。”
芬恩说:“每一年都这么说。”
“去年我说过吗?”
“说了。你说【今年的草比去年绿,我记住你了】,然后你追着一头羚羊跑了,没追到,回来又说了一句……”
“它记住了草,我没记住它。”雷夫回想了一下,好像有这回事,“那最后……我追到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噢,那应该是它比较会跑。”
克尔在后面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、几乎听不出来的讽刺。
雷夫听出来了。芬恩也听出来了。但谁都没说什么,因为克尔自从在雷夫身边待久了以后,学了一些雷夫说话的方式,这几个月偶尔会冒出一句阴阳怪气的话来,杀伤力不大但精准度极高。
这是克尔独有的一种表达亲密的方式。雷夫第一次被克尔阴阳的时候还有点不适应,现在他已经习惯了。
他们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,到了领地最北端的边界线。边界是一道干涸的老河床,旱季的时候只剩下一层干裂的泥,雨季来了之后又开始渗出浅浅的水,现在大约有半米宽,踩上去能没过爪子。
雷夫停下来,低头看了看水,又抬头看了看对岸。
对岸没什么特别的变化。草地还是草地,树还是树,但他闻到了一点不太一样的气味。
有狮子来过。不止一头。气味很淡,大约是昨天或者前天的。是雌狮。好几头。
芬恩也闻到了。他走到雷夫旁边,嗅了嗅空气,然后看向上游方向。
“她们来过这儿。”
“嗯。”雷夫说,“巡逻吧大概。领地边界走一圈。”
克尔也凑过来闻了一下,然后判断:“旧部。马库斯时期的那几个没来。”
“你怎么分出来的?”
“气味不一样。”克尔说,“旧部身上带金合欢花粉多,那几个身上带的是枯草和泥。生活环境不一样。”
雷夫看着克尔,心想这家伙这两年学的东西真不少。刚来的时候是个沉默寡言的枯骨荒原孤狼,现在能分辨北境狮群两拨雌狮的气味差异了。
他觉得自己像个捡了便宜的老师傅,没怎么教,徒弟自己就长大了。
“走吧,”他说,“过去看看。”
三头狮子跨过浅水,进入北境领地。
越往上游走,草越密,树越密。这一段河边有不少大石头,从河床里露出来,圆滚滚的,被水冲得光滑发亮。
雷夫注意到石头上有新的爪痕,是狮子磨爪子留下的。几条平行的沟痕,间距很均匀,显然是同一头狮子认真磨过的。
芬恩走过去看了看,低头嗅了一下。
“爸爸的。”
“他磨爪子还挺规整。”雷夫说,“比我强。我磨爪子就是随便挠两下。”
芬恩看了他一眼。“你磨爪子主要不是磨爪子。你磨爪子是为了把我吵醒,然后说【你醒啦】。”
“我没有。”
“你有。”
“那是巧合。”
“你每次都在我快要醒的时候开始磨。你掐着时间。”
雷夫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没法反驳。
克尔在旁边,用一种事不关己的表情看着自己的爪子。
他们继续往上走。走了一小段之后,雷夫看见了。远处那片台地上,七八个影子在走动。黄的、浅棕的、深褐的,鬃毛很短或没有,身形比雄狮小一圈。
是雌狮。她们正沿着台地的边缘散开,有的趴着,有的站着,有的在低头喝水,姿态松弛,互相之间保持着舒适的距离,像一群刚吃完早饭正在消食的邻居。
台地最高处那块最平整的岩石上,有一大坨金色的东西趴着。
雷夫眯起眼睛看了看。那坨金色的东西动了一下,换了个姿势,从趴着变成侧躺,一条后腿耷拉下来,露出浅色的肚皮。
那是奥伦。
雷夫以前没见过奥伦晒太阳的样子。他第一次见到奥伦的时候对方是一坨快死的骨头架子,后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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