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0章(2 / 2)
罢,他便推开竹扉,迈步而出,那道青色的身影,便消失在了渐渐合拢的门扉另一侧。
是夜,夜凉如水。
谢斩慈躺在竹屋的木榻上,闭目深思,他并未入眠,自入道以来,他就勤耕不辍,将夜晚的时间尽数付于修炼之中。而今夜,他隐匿行迹乔装身份于太溪谷中,自然不可运转魔元以恐生变,但他的心绪,仍未平静。
白日里,他几乎翻遍了太溪谷每一处可能藏人的角落,可芈千凰的气息,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,丝毫不见踪影。这诡异的失踪令他颇感心焦。
以及檀鸾。
檀鸾待他,与待入谷的每一个病患都无不同,可越是如此,谢斩慈心中那股不安便越是浓烈,芈千凰能看出刑火天咒的痕迹,檀鸾难道看不出么?
檀鸾真的没有认出他么?还是认出了,却装作不知?他对自己的实力有充足的自信,知晓即便檀鸾对他发难,他也能全身而退,可檀鸾越是表现寻常,他反而游移不定。
正当他心神浮动之际,不知何时,丹田深处那股蛰伏的苍白火焰,悄然沿着经脉爬升而上。
谢斩慈瞳孔微缩。
他为了掩藏身份潜入太溪谷,有意引动了这刑火天咒,此举本是冒险,但他原想着若寻回芈千凰,在后者那近乎诡异的压制之力作用下,应当无妨,可如今,他未曾找到芈千凰,天咒便冲破了他的压制,猝然反噬。
剧痛来得太过迅猛,以至于谢斩慈连闷哼都未能发出一声,整个人便僵在了榻上,视线中竹苑里的陈设,青布的帷幔,都被烧灼成一片昏蒙纯白的阴影。
他只觉得自己在下坠,坠入一片无边无际的苍白火海。火舌舔舐着他的四肢百骸,烧穿了他的皮肉,焚尽了他的骨骼,连最后一丝神魂都要被这火焰吞噬殆尽。
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抽搐,可他已经无法控制,他想喊,却发不出声音。想逃,却动弹不得。
唯一能做的,就是沉沦。
沉沦在这无尽的痛苦之中,任由那火焰将自己一寸一寸地吞噬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只是一瞬,也许是永恒,在这片充斥着焚烧与毁灭的苍白世界里,谢斩慈忽然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息。
那是一缕极淡的药香。
谢斩慈的意识已经模糊到了极点,他看不清来人的面容,甚至连对方是男是女都无法分辨。他只知道,那股药香越来越近,最终停在了他的榻边。
然后,一只手探了过来。
就在那指尖触碰到他皮肤的刹那,谢斩慈体内狂暴肆虐的苍白火焰,竟像是被什么东西安抚了一般,微微一顿。
那一瞬间的缓和,让谢斩慈残存的意识抓住了一丝清明。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,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,他只知道那股药香让他感到莫名的安心,那只手传来的温度让他贪婪地想要更多。
他已经无法思考。
所有的理智、所有的警惕、所有的伪装,都在那焚魂的剧痛中被烧成了灰烬。剩下的,只有一个被痛苦折磨到极致后,本能寻求慰藉的空壳。
他动了。
几乎是凭着本能,他一把抓住了那只贴在自己额头上的手腕,那手腕纤细而温热,被他握住时微微僵了一瞬,却没有挣开。
谢斩慈用力一拉,将那人拽向自己。对方似乎没有预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动作,身形一个踉跄,半边身子压在了他的胸膛上。那股药香顿时变得更加清晰,几乎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。
他不知道自己抱住了谁。
他将脸埋进对方的颈窝,像是一只受伤濒死的困兽,终于找到了最后一处可以栖身的巢穴。他贪婪地汲取着那人体内的气息,那气息如同甘霖,浇灌着他被烈火炙烤得干涸龟裂的神魂。
那苍白火焰仍在燃烧,却不再那么暴烈了,谢斩慈的意识在药香与体温的包裹中,缓缓沉入一片黑暗。
↑返回顶部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