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6章(2 / 2)
开海之后,月港往来无白丁。
到处都是穿着锦衣绸缎的商人,还有从海外来的富商洋人,高鼻深目,说着叽里咕噜的番话,身上带着异域的味道。
从欧洲进来的稀奇古怪玩意儿多,自鸣钟、望远镜、玻璃器皿、西洋火器,一件比一件稀奇,一件比一件值钱。
更关键的是,景祐帝把船引也交给了宦官把控。
船引,就是出海的许可证,一船一引,引到船行。
想做海外贸易,没有船引,你就是出不了海。
这是个油水多到流油的活。
想要出海的商人,疯了似的往月港的镇守内监衙门里塞银子。
有人送金银,有人送珠宝,有人送古董字画,有人送美女,甚至还有人送海外来的奇珍异兽。
他们打听镇守内监的喜好,投其所好,无孔不入。
章鑫阅喜欢字画,他们就送名家真迹;
章鑫阅喜欢喝茶,他们就送极品茶叶;
章鑫阅喜欢读书,他们就把市面上买不到的珍本孤本搜罗来送上门。
章鑫阅本人倒是把持得住,该收的收,不该收的一概不收,账目清清楚楚。
字画收了,挂在墙上,不卖不送。
茶叶收了,泡着喝,不转手倒卖。
书收了,摆着看,不藏私。
他知道自己这身官服是皇上给的,知道自己这个位置是沈承安推荐的,知道自己不能给上面丢人。
但他的手下,就不一样了。
那些宦官和官员才来一年,就赚得盆满钵满。
喝的都是虎丘茶……那茶叶一两银子一两,顶得上普通人家半年的嚼谷,泡出来的茶汤清亮,香气扑鼻,喝一口就忘不了。
就连马桶,都要用银子造的,不是银子造的还不愿意坐,说是硌得慌。
银子多了,是金属,容易腐蚀人,这话不是虚的。
这些人以前在内廷,都是最底层的打杂的,端茶倒水,跑腿传话,被人呼来喝去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现在到了月港,天高皇帝远,谁也管不着。
来到这里,大家都在恭维你,都在求你办事。
你点头,人家的船就能出海。
你摇头,人家的货就烂在码头上。
时间一久,傲气就上来了,觉得自己了不起了,觉得自己可以为所欲为了。
章鑫阅的手下有个小太监,叫小忠子。
小忠子本来是个老实孩子,在内廷的时候,连说话都不敢大声。
到了月港之后,开了眼界,见了世面,被那些商人捧着哄着,渐渐地,整个人都变了。
出门要坐轿,吃饭要点菜,跟人说话要仰着下巴,恨不得把“咱家是钦差”几个字写在脸上。
有一天,小忠子出门办事,在街上看到了一个姑娘。
福建的姑娘,长得水灵秀气,眉眼间带着南方人特有的缠绵温柔。
皮肤白里透红,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嫩藕。
说话的声音软糯糯的,像裹了蜜的糯米糕,听在耳朵里,甜在心头。
小忠子一看,就走不动道了。
他上前搭讪,姑娘不理他,低头快步往前走。
小忠子跟在后面追,追了两条街,追到人家家门口。
姑娘进了门,把门关上了。他站在门口,站了很久,怎么都不肯走。
第二天,他又来了。
第三天,他又来了。
第四天,他带了一帮人,堵在姑娘家门口,非要让姑娘跟他走。
姑娘是正经人家的姑娘,怎么可能跟你一个没根儿的走?
姑娘的父亲出来理论,说你们这些当官的,怎么这么不讲理?
小忠子恼羞成怒,一挥手,手下的人一拥而上,把姑娘的父母打得遍体鳞伤。拳头、脚、棍棒,劈头盖脸地砸下去。
姑娘的父亲当场吐血,倒在地上再也没起来。
母亲被吓得一病不起,躺在床上,浑身发抖,嘴里不停地喊着姑娘的名字。
姑娘告到衙门,衙门的人一看是镇守内监的人,谁敢管?
推来推去,推到了知府衙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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