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(2 / 2)
在青石板路上颠簸,车帘晃来晃去,阳光一明一暗地照在两人脸上。
过了很久,谢春风抬起头,擦了擦眼泪。
“侯爷,”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,“这封信,您什么时候拿到的?”
“三个月前。”裴不度说,“在你师父的遗物里。和你师父那块令牌放在一起。”
谢春风愣住了。
师父。那个只会骗老太太三文钱、喝酒喝到冻死在破庙里的老骗子,手里有他爹的信。
师父到底是什么人?
“侯爷,”谢春风攥紧了手里的信,“我师父他”
“他不是你师父。”裴不度看着他,“他是你爹的暗卫。玄机阁灭门之后,他带着你跑了十八年,最后在京城落脚。他教你算命,教你骗人,教你活下来。”
谢春风的眼泪又掉下来了。
师父。那个又穷又馋、只会骗老太太三文钱的老头儿,是爹留给他的人。
“他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“因为你爹让他不要告诉。”裴不度说,“你爹说,让春风做个普通人。不要报仇,不要查案,活着就好。”
谢春风攥着那封信,手在抖。
“但我没做到。”他说,“我查了,我报了,我——”
“你没报。”裴不度打断他,“仇还没报。你爹也未必死了。”
谢春风抬起头,对上裴不度的目光。
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,有他从未见过的东西——不是保护欲,不是愧疚,是某种更深、更浓、更沉的情绪。
“侯爷,”谢春风说,“您为什么要帮我?”
裴不度看着他。
“因为你爹救了本侯的命。”他说,“因为他让本侯照顾你。因为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因为你。”
谢春风的心跳停了。
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裴不度说“因为你”的时候,语气太轻了,轻得像风吹过耳畔,但每个字都重得像千斤。
“侯爷,”他的声音在抖,“您说什么?”
裴不度没重复。
他闭上眼,靠在车壁上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马车继续往前走,车帘晃来晃去,阳光一明一暗。
谢春风坐在他对面,手里攥着那封信,心跳快得像擂鼓。
他低下头,看着纸上那行字。
“春风,爹在。”
爹,你真的在吗?
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落在信纸上,把那行褪色的字照得发亮。
谢春风把信折好,塞进怀里,和那两枚玉佩放在一起。
三样东西,贴着心口,一左一右,中间是他的心跳。
马车出了南门,上了官道。
谢春风掀开车帘往外看,官道两边是大片大片的农田,稻子已经黄了,风吹过,像金色的海浪。
远处有山,灰蒙蒙的,在雾气里若隐若现。
山的另一边,是玄机阁旧地。
是他爹也许还活着的地方。
谢春风放下车帘,靠在车壁上,闭上眼。
裴不度坐在对面,呼吸很轻,很稳。
马车在官道上走着,车轮碾过黄土,发出单调的声响。
谢春风忽然开口:“侯爷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谢谢您。”
裴不度睁开眼,看着他。
“谢什么?”
“谢您没放弃。”谢春风说,“谢您查了十年。谢您找到我。谢您——告诉我,我爹可能还活着。”
裴不度看着他,目光很深。
“不用谢。”他说,“本侯说过,这是还债。”
谢春风摇头。
“不是还债。”他说,“您不欠我什么。您做这些,是因为您想。”
裴不度没说话。
谢春风也没说话。
两人沉默着,听着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,听着风声,听着远处传来的鸟叫。
马车继续往南走,越走越远。
身后的京城,在晨光里渐渐模糊。
同床共枕
马车在官道上走了整整一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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