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8章 乱离殇 之四(5 / 5)
的。
“之后,老身派心腹守在更衣处,等到绘绘前去更衣,由老身的人亲自为绘绘整理衣裳发髻。”魏国夫人阖目长叹,“当那三颗朱砂痣的消息传来时,老身仿佛身在梦中。”
猜测落实后,裴恕之心中生出一种难以言喻之感。
当年,正是周淇母女被劫所引起的巨大乱局,才给了他机会金蝉脱壳,逃出生天;从处处受人监视辖制的楚王世子,成为了挥洒自如的裴氏七郎。
换言之,卢绘与其母亲、祖母的生离死别,成全了他的新生。
魏国夫人说话多了,有些气喘。
裴恕之看了眼,默默倒了碗热茶汤放在她面前。
魏国夫人看看热茶,再看看他——今夜第二次眼神异样。
裴恕之撇开脸。
“当年,究竟发生了什么事。”他找了个靠门的位子坐下。
魏国夫人喝了口茶,“坊间流传,当年老身只打捞出一个空襁褓,孙女已葬身江心。这不对,其实老身连人带襁褓都打捞出来了,那溺死的婴孩不是獾子。”
“之后老身审问活口,才知那群贼人用船家的婴孩掉包了獾子。贼首在前头吸引注意力,另有几人抱着獾子偷逃上岸。但是他们没想到,老身在岸上布置了一营强弓劲|弩,见到贼人就射。”
“那阵子连日大雨,河水暴涨,淹了好多农户,岸上村落发了疫症,官府勒令焚毁得疫症而死的尸首。大战后,老身派人在两岸足足搜寻了三个月,找到不少贼人的尸首,或是溺毙在江中,或是被射死,还有受伤后躲在农舍中染疫而死的,但是全然没有獾子的消息。”
裴恕之越听越不对,“绘绘生死未卜,你却为她立了衣冠冢?后来,你不想找她了?”
“不错,我对外声称獾子沉入江中,找不回来了,就立衣冠冢。”魏国夫人眼中闪过一抹痛楚,她闭上双眼,“此后,我就是陛下的孤臣,血亲死绝,再无牵挂。既然做了陛下的刀子,就该有所觉悟。我不能留着这么大一处弱点,等着让人上门要挟。”
老妇的狠绝令裴恕之惊愕,“那是你世间仅剩的骨肉了!”
他不是没见过为了荣华富贵灭子杀女的禽兽,但像魏国夫人这样,仅仅为了不留弱点就主动断绝唯一血脉的,还真是绝无仅有。
“你对外宣布孙女已死,就是绝了她寻回家门的路!你可曾想过她一个小小婴孩,就算侥幸活下来会遭遇何等样事!她说不定会颠沛流离,饱受贫寒磋磨,甚至可能沦入贱籍!你真是好狠的心!”
他心口疼的一抽一抽,仿佛那个几经贼手的小婴孩是从他身上割去的肉。矢志复仇这些年,他遭遇过许多艰险磨难,但唯独没受过亲情之苦——生母为他甘愿赴死,生父为他苦守边关十余年,外祖父母与舅父母乃至家将忠仆,都当他心肝明珠一般。
若非遇到卢致南夫妇,真不知卢绘的命运会如何。
“总算你还有几分人性,知道自己时日无多,没有贸然与她相认。”
裴恕之霍然站起,冷冷看着老妇,“绘绘洪福齐天,遇难成祥。她自生下来,就没得到你多少荫庇,那也不该承受你造下的冤孽报应。她姓卢,是范阳卢氏之后,卢致南夫妇的长女,儒学大家卢侃的曾孙女。”
“你若还有一丝恻隐之心,以后就莫要打搅她,绘绘什么都不需要知道!什么张三李四郑二麻子,统统不作数。老夫人的打算,到此为止罢!”
说完这话,他满心愠怒的甩袖离去。
他没注意到,魏国夫人始终用很奇怪的眼神看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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