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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来之远远瞧了一眼,偌大张纸上还是两天前那只鸟,只不过昨天勾线到一半,今天涂了几片羽毛。
他其实是个俗人,别看家里高的文化气息多么厚重,那都是置办给爱看的人看的。徐来之浑身上下凑不出半两艺术审美,完全看不懂什么鸟图,故而浑不在意地踢了两下椅子腿,简明扼要道:“挪挪,吃饭。”
姚眷右手仍使得不利索。
他笔锋一顿,看着眼前半成的驯禽俯啄图上添了败笔,叹口气,搁笔漫卷起来。
那墨痕没干,卷得稍慢了些,徐来之手上一堆碗盘碟子沉甸甸,坠得不耐烦了,索性用餐盘把那些纸笔都拱到旁边。
“……你别——”
姚眷心疼得直皱眉,但话出口一半就被吞回去。
“算了。”他忽然伸手把画纸扫得很远,不在乎那是自己画了好些天的作品。
那一扫,倒是把件旧事扫进徐来之心里。
他想起来很早之前两人因为类似的事闹过一次矛盾,眉心倏地跳了下。
7
当时姚眷还在念大学,刚进了秦照贤的古画修复团队做徒弟,说得好听,其实就是干杂工。
他成天到晚地泡在工作室,围着个死老头子瞎转悠。隔三差五还出远门,今儿看个石窟,明儿瞧个壁画,学生证一天24小时在身上揣着,就为了随时进博物馆能打个折。
到家总能松快了吧?
还不,小孩义正言辞说自己要给下次游学攒路费,不知从哪接的零活儿,有时候画小猫小狗,有时候勾勾描描房梁花纹,一头扎进书房里不出来。
徐来之在第三回办事抓不着人的时候被逼急了。
他到书房破门而入发了好一通脾气,把姚眷桌上描的画的所有东西扯烂揉皱扔在地上,端着小孩的屁股就往桌上放。
姚眷气得眼睛通红,泼了徐来之一身颜彩。徐来之也不恼,借着手上滴落的颜彩把姚眷胸膛揉成胭脂色,几下凿狠了就有眼泪珠子落上去,在胸口冲出浅淡的斑驳。
当时他没觉得有什么,几张破纸,没了再画,姚眷原本就没必要靠这种苦工赚外快。
不论游学还是念书,但凡跟他撒个娇说两句软话,他来供不就完了!
徐来之牙关紧了紧,不愿再回忆后面发生的事。
他把托盘撂下,看似随意地把那几张画纸拿回来,展平了放在一处。
“今天敷药了吗?”
徐来之捉住姚眷压着画纸的手,拿到面前仔细看了看。他左手上被镯子擦破的痕迹还包着药布,徐来之怕他落疤,坚持让人每天用生长因子给他敷着。
姚眷却像完全不在意这双手了似的,倏地抽走,不耐烦道:“敷了。”
徐来之皱皱鼻子:“今天换药了?怎么一股怪味儿。”
餐盘盖着,饭菜香不甚明显。眼下屋里的气味有点苦,有点焦,像什么东西被烧过。
他心中警醒起来:“你在屋里玩火了?”
姚眷似乎早有准备,从桌边扒拉出一张黑团团的纸,递给他:“放在窗台上晾干的时候用玻璃杯镇纸来着,杯子透光,不小心烧了。”
徐来之细看过去,那是张勾了鸟型的废画,落款处果然有团由深至浅的褐色灼烧痕。
窗外秋日大太阳金光耀眼,徐来之站在桌边起了一身冷汗。
“操”他深吸了口气,强作镇定,“你怎么不喊我?!”
姚眷凉凉看他一眼,笑了:“为什么要喊你?”
“”
徐来之自知理亏,是他硬要把人关在屋子里的,姚眷跟他置气也属正常。可他这回又想深了一层,让步道:“我把卧室门锁撤掉,你想出来就直接出来,但不许出大门。”
姚眷还未出声,他立刻又补了句:“有人跟着你,也不许闹事。”
姚眷不置可否。
徐来之把桌上烧坏的废纸死死团进手里,露出下面被揉皱又铺平的临摹图,定金一看,纸上画的也是只小鸟。
他缓了缓神,将话题又岔开:
“喜欢画鸟?”
“……”
依照姚眷对徐来之个人素质的了解,保不齐在他表态之后就能看到一根新鲜的鸟,所以他压根没搭腔。
“赶明儿我把小鸟吃枇杷那张也弄出来,再让他们看看有什么类似的。”徐来之用惯了这种手段哄人,很自然地发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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