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页(2 / 2)
案的。这些人,有一个算一个,就没有让他省心的。
“好,咱先不说这个。不过你刚才偷偷想往韩舒然枕头底下塞什么东西?”余芒又问,“她妈一进来,你就马上收起来了。”
梁灯笼第一次对余芒的敏感和细致有了实感,他咬住嘴唇,不言语了。
余芒瞅他跟个倔驴似的,刚想耐着性子再问问,梁灯笼直愣愣地蹦出一句:“你别管我成不?”
余芒忽然就理解了余蕙,他一时封建家长上身,不打招呼,伸手就去拽梁灯笼的那个斜挎包。
梁灯笼这下是真急眼了,从十几岁就开始积攒的小混混气息一整个大爆发,像只被网住的螃蟹,张牙舞爪起来。
余芒虽然挨了对方几下,但那个斜挎包也终于被他扯开了口子,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股脑攘出来,包括一个半掌高的白塑料瓶。
梁灯笼马上追着去捡。
余芒则凭直觉抄起一个信封,打开,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,明显缺乏系统教育。
本人赵洪波,
死后乐意捐出浑身上下所有东西,但肾得留给韩舒然(沈川一中)配对,实在配不上再给其他人使。
特此证明。
后面附着一代身份证的复印件,上面是个样貌模糊的男人,一算岁数,年十九。
余芒想,灯笼他自小就从家里跑了出来,跟着各种大小流氓混到现在,终于成了一个有身份证的“赵洪波”。
此刻,梁灯笼拿着塑料瓶,脸色惨白地站在原地。
余芒见那瓶身上面的标签被撕掉了,里面蓝绿色的液体在微微晃荡,应该是除草剂之类的农药,可能是他来医院前从哪儿买的。
所有支离破碎的线索汇聚到一起,余芒大概猜到了梁灯笼的计划,一时间,细汗如同无数只破卵蠕动的幼虫,瞬间爬满余芒的全身。
“灯笼,”余芒哑着嗓子说,“别的先不说,你知不知道,国内的遗体器官捐赠是不能指定具体受益人的。”
“啥玩意儿?”梁灯笼愣住,“我身上的东西,自己说了不算?”
“不算,”余芒看着对方那双过于大又过于黑的眼睛说,“既然,你打算捐肾给然然,那瓶子里的东西就不是留着自己喝的。”他顿了顿,问,“李大秃子欺负你,是不是?”
梁灯笼体无完肤地站在那里,半天才呲出个笑来:“啥啊,没人敢欺负我。”
余芒走过去,把对方手里的药瓶子接过来,放到一旁,然后抱住面前瘦不拉几没爹没娘的野孩子。
苦难落到每个人身上,分歧成千差万别的样子,无有代者。
“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余芒问。
怀里的人从毫无反应到渐渐开始哆嗦,控制不住似的,余芒抱着灯笼,觉得地壳都在微微起伏。
“去年,有只狗没照顾好,翻了肠子。秃子急了,拿笤帚抽我,可抽着抽着他就来劲了哥,我以前不是没防着过秃子,但他好像不待见我这样式儿的,我就松了心。后来才纳过闷来,他稀罕的从来都是男人,不是孩子。”
余芒想,自己那会儿一门心思放在程厉身上,生怕他着了流氓的道,却忽略了梁灯笼一早就身处险境。
“一开始,我觉得恶心,想跑。可想想,我活这么大,除了碰瓷、要饭,当混混,啥都不会啊。学都没上过几天,回老家去也是接着挨我爹揍,咋都是皮肉伤,”梁灯笼在哭腔里笑,“不如忍忍就过去了,有啥大不了的?”
余芒的喉咙里像噎着口馊饭,咽不下去吐不出来。
“可不行啊,哥,时间一长真受不了。我都觉得我不像人了,像个桶,像块臭了的肉。我想,要是就这样过下去,还不如死呢,早死早超生,没准下辈子还能投胎到好人家儿,有个不揍我的爹,有个疼我的妈。所以,我就想宰了秃子,死之前痛快痛快。”
梁灯笼用力吸鼻涕,接着说:“后来,我知道韩舒然病了。这病怪,得拿肾换肾。我就想,哎呀!我也不完全是个废物啊,心肝脾胃肾好着呢!但医院的小护士说,这事儿只有大人能掺和,活着的时候还不行。我就忽悠秃子给我整个身份证,为了这,我啥招儿都用了。最后秃子叫我踏实养狗,一心一意地跟着他,就给我整。”
“你信他?”余芒问。
“流氓有流氓的手段。”梁灯笼说,“我现在就是赵洪波。”
“然后呢,你还是打算弄死李大秃子?”
↑返回顶部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