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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青被她这话逗破了功,将桌上湿皱的纸揉作一团,没好气地笑着向翠筠背上砸去。翠筠夸张地:“哎呦。”一声,吃痛的溜出去了。
江府坐落在公共租界的边缘,既临近繁华声色场所,又不至于喧闹。虽是座乾隆年间的老宅子,门面瞧着却丝毫不减威严。五进五出的院落,被江老爷子另外连接了苏式的水池园林,倒是十足的古派典雅。
戏台和宴会就设在最宽敞的院落里,东接的就是通往宅外园林的小径,方便来客前去参观园林景色。
今日自天光乍起后,江府便是宾客如云的。江家以商富甲上海,宾客可谓是商贾云集。又因江老爷子是个好文墨的,其间文人墨客也来了不少,加上请来的戏班子会来事,又有黎青出台撑场子,这场小儿郎的寿宴排场倒似主家老爷一般。
黎青倒是没有食言,着实是唱了出新鲜戏。
今日唱的这出新戏叫做《怜香伴》,是北方那面一个曲艺人给黎青递来的新戏本子,原是昆曲,如今被那人改做了京戏。讲的是崔笺云与曹语花两名女子以诗文相会,互生倾慕,两人想方设法争取长相厮守的故事。真切的一部雅戏。
虽说是新戏,倒也是旧翻新。好在这云海楼正好是苏州来的班子,对昆曲无一不通的,且另一位旦角周稔水还是黎青的老熟人。于是拿着新改为京戏的本子对了几遍,也就熟了。
眼下是满堂彩。
“瞧吧,我总不会唬你。说是新戏自然就是新戏。”江少奶奶在自己爷们面前,总归是有了几分底气。
江少爷江文骏此刻哪里还有闲工夫搭理她,一心都飞到戏台子上去了,手支着下巴,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。他已是而立的年纪,面相却生的年轻,到底是留过洋的学生,在生意场混了这些年,如今还是通身文质彬彬的学生气,发愣的样子,直叫人觉得痴憨。
江少奶奶也不在乎他没有搭理自己,这是常事,只低头顾着逗怀里的今日的寿星老二去了。
倒是后坐上出声了:“扮崔氏的这小囡,真是不错。”说的可不是黎青。周稔水再如何,终究还是在她面前黯淡了几分,“等撤了台子用晚饭,叫到跟前来聊聊天。”
“嗳,爸爸。”江少奶奶应下,转身去看后座上的江老爷,不知所以地笑了笑,心里却很不是滋味,愤恨道:都说戏子婊子一家亲,果不其然,勾了小的魂去,连老的魂也不落下,下贱!
可她终归是妇人家的,也有几分修养,不好发作到明面上。待日暮西山堂会散罢,开始晚宴时,她还是第一个赶到黎青面前去请她入座到老爷子那桌去。
黎青今日唱的很尽兴,心情自然也好。此时见到她倒不怎么厌烦,知道来由后,便应下了。
“我这一身油墨戏服,当打点好些再去拜见老爷,劳老爷等。”
“不碍事,我先去回告老爷子就是了。”说罢,江少奶奶还招呼婢子拿出几条银元来,放在八仙桌上,“这是少爷给各位的赏,待会散场了,还有老爷的赏。”嘱咐完毕便离去了,颇有一副主家女子的模样。
江少奶奶走后,这个江家临时用来给戏子们休息的厢房可就炸开了锅,一群小戏子猴儿似的开始围着银元上蹿下跳的,年长一点的则坐到黎青身边去聊天,总之很是热闹。
“既是主家传,总归不能怠慢了老人家,换了衣裳便快去罢。”说这话的周稔水,便是今日的唱曹语花的那一位。方接任苏州云海楼班主,放眼江浙地区,算是叫板无人敢应的乾旦,比黎青不过大上一二岁。两年前去北平走穴半年间,二人相见,因着趣味相投,不顾着男女有别,认作密友了。今日再聚,着实有缘。
黎青只笑道:“几年不见,你这唠叨的毛病总不改,白费了你这张好皮相,凡是跟你亲近之人,都该被你唠叨跑了才是。”
“小没良心,枉我白心疼你了,知道你来,还给你备了礼物。”说罢从身后掏出来一只丝绒的小盒子。
黎青实有些吃惊,没想到周稔水如此周到,只笑道:“不好的我可不要。”收到手里打开,里头躺着的是条红宝石链子,宝石得有半个银元大,又切割的好,在光下显得流光溢彩的。“呀,真漂亮。这怎么能饶你破费。”她倒有些不好意思了,要是这是些平日认识的太太小姐老爷们送的,她便欣喜收下了。只是周稔水一个唱戏的,到底赚钱不容易,这么条好看的项链,不知道要唱多久。
周稔水没好气道:“得了吧,就你还不好意思,除非那长江口水干咯!送给你收下便是,总归两年不见了。”
黎青笑盈盈地从盒中取出来,递给他道:“你帮我戴上,待会要出去见人呢。”
周稔水身体略往前倾了些,轻车熟路的将双手绕到她白洁的颈后为她戴项链。在外人看来,亲密得要紧。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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