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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厅中陷入混乱之际,言慎已走下二楼,一身浅素青衫随步伐拂动,潇潇而立,通身气度却如霜雪压境,全然不似先前平实温润的知县。

“刘大人怎么了?不是要审下官吗?”

在刘通判呆愣的目光中,魏亭来到近前,拱手深揖,语气恭敬:“河西安抚使魏亭拜见钦差巡察使,魏某御下不严,让言大人见笑了。”

在他身后,龚如海心中本就有鬼,此刻对上言慎淡淡投来的眼神,哪怕只是随意的一瞥,却已兀自品读出无尽意味,一时双腿发软,竟直直跪下来:

“下、下官,壶州知州龚如海,叩见言大人!”

形势极致翻转,方才还被指认假冒朝廷命官的人,摇身变成了真正的钦差,连安抚使大人都毕恭毕敬。

众人连一口重气都不敢喘,仿佛被霜打了的茄子,彻底蔫了,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不停徘徊——

完了。

刘通判也彻底懵了。

他……他就是钦差!?

待言慎颔首应下礼,魏亭直起身子,冰冷的目光从台下一张张惊骇的脸上划过,宽袖一甩,义正言辞道:“尔等蠹虫硕鼠之徒,竟在此勾结串联,行尽罔顾人伦之事,简直天理难容!若非有百姓冒死直言,本官尚被尔等蒙蔽!幸而今有钦差大人来此巡视,替天行道——”

“来人!”

魏亭胸脯起伏,浑浊双目中隐隐浮现红丝,神情很是痛心疾首。

他长袖一挥,猛地提高声音:

“将这些乱臣贼子通通拿下!交由钦差大人审理发落!”

话音刚落,又一批衙兵冲入揽芳阁,如狼似虎,一时间,繁盛绮丽的高阁内喊冤求饶声四起,登时乱作一团。

谢硺首当其冲,被几名士卒按押住双臂,狼狈地跪在地上。

他抬起头,死死盯住魏亭和龚如海,目眦欲裂:“两位大人好手段!这是要过河拆桥了?你们……”

“谢家作恶多端,还敢在这儿胡乱攀扯!”

龚如海原先还跪在地上没爬起来,此刻被谢硺骤然扯出,他猛然跳起来,朝士卒一招手,声音凌厉:

“快!还不带下去!”

刘通判也没能幸免于难,眼睁睁看着谢硺被急匆匆带下去,他知道自己成了弃子。

怔忪地盯了魏亭和龚如海片刻,他挣脱衙兵的禁制,手忙脚乱地膝行至言慎面前,磕头道:

“钦、钦差大人,是下官有眼无珠冲撞了您!只是此事绝非下官一人之罪,龚知州和魏……”

“刘和文!”

龚如海暴喝一声,打断道:

“你究竟要欺瞒到何时?!朝廷委你重任,你却蒙蔽上官,干出与谢家勾结,欺上媚下,鱼肉百姓的蠢事!实在妄为一州通判!”

说罢,他一扬下巴,两名衙兵立即会意,像拖死狗一般,将瘫在地上刘通判也拖了出去。

直到涉事人员全被押走,魏亭心中石头才落了地,他转身面向言慎,拱手道:“魏某不知大人早已驾临,有失远迎,还望言大人恕罪。”

言慎全程未置一词,静静将这场唱念俱佳的闹剧从头看到尾。待魏亭话音落下,他才微微勾起嘴角:

“魏大人倒是来得巧。”

魏亭心头被猛然攥住,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,解释道:“实不相瞒,魏某昨日才接到百姓的递上来的状子,方得知河西的吏治竟败坏至此。壶州治下出现丧尽天良的丑闻,是魏某与知州罪不可赦,这才心急如焚,带人急忙赶来调查实情,若有唐突之处,还请大人明言。”

他话语间极尽谦恭,将自己从肮脏的交易里摘了个干净。

“魏大人客气,您的人来得这般及时,倒是给本官省了不少力气。”

魏亭觉得他话里有话,但无暇细思,他谦逊一笑,道:“言大人言重了,魏某职责所在而已。”

说着,他话锋一转:“谢家狡猾至极,在壶州盘踞多年,言大人初来乍到,恐怕不好查。魏某愿全力协助言大人调查,早日给百姓一个交代。”

言慎颔首,并未推拒,他说:

“魏大人有心了。若此案能成功了结,回京后,本官定会在陛下面前如实禀明魏大人的鼎力相助。”

魏亭笑了笑,回身吩咐手下安排调查事宜,那张恭敬的脸在转身的瞬间沉了些许,浮上讥诮之色。

看来此人也不是这么难对付……

正当魏亭打算派手下前去搜查时,忽听言慎补了一句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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