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便不能逆着陛下的意思行事,至少明面上不能。
他若出言反对陛下任谁用谁,和自断后路没什么区别。
“言大人过谦了,陛下最器重的便是您,旁人的进言哪有能比得上您入耳的?”
德安伴驾多年,最会察言观色,此时察觉出言慎情绪有变,那清明的眸底竟藏着几分冷色,便关切道:“言大人可是有什么烦心事?”
言慎摇了摇头,只告诉德安他会按时入宫面圣,便提笔做出送客之态。德安识趣地没有再问,躬身离开此间。
值房的门轻轻合拢。
言慎看着奏疏上群蚁排衙的字,眼花缭乱,什么都看不进去。
推断出父亲死亡的真相后,他心中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,只是忽然想到了幼时的自己。
那时,他被教导着身为言家子孙,他应该对父亲“死谏”的刚烈忠直感到骄傲。可作为一个失去双亲的孩子,心里的幽微之处,仍对素未谋面的父亲生出了不该有的怨怼。
忠则忠矣,却抛妻弃子。
为什么要死?为什么不想想尚在孕中的妻子?为什么不想想还未出世的孩子?
他记得当年自己不止一次想过,父亲若没有为了所谓的忠烈赴死,母亲是不是就不会悲伤而亡,自己是不是就能和其他的孩子一样,有双全的父母?
尽管家中的其他亲人给了他足够多的爱护,尽力弥补他没有双亲的缺憾,让他不觉得自己和其他阖家美满的人有什么不同,但一个人对完整的家的渴望,仍是本能的。
如今得知父亲也死于阴谋,并非求仁得仁,那份幽暗的、不能言说的怨怼,竟在让他一时不知如何安放。
——“不是他自己要死的……是他们嫌他管得太多啦!”
那份怨怼转来转去,最终落到了“他们”身上。
到了入宫的时辰,与他一同面圣还有兵部侍郎张玉泉,这几日的兵部更是忙上加忙,除了要核验军功外,还要配合调查滇南监军乔诚,以明确定南关失守一事的责任。
不过显然没什么进展,监军乔诚和几名参将都过了好几遍堂,翻来覆去都是那套预先准备好的说辞。
从御书房出来后,天边泛起温暖的橘光,映出张玉泉一脸郁色。
他下意识向言慎求助:“这该如何是好?前方百计把人弄进京城,结果他们和回到老家一样,安生得很,该交代的一句都不交代。”
“他自认有宁相撑腰,根本不惧,寻常方法定然撬不开他的嘴,要换条路子。”
张玉泉眼睛亮了亮,以为他有法子,正欲开口请教,忽听身后响起一声高喊,伴着迅疾的脚步声:
“张侍郎——”
言慎回身,只见迎面追过来一名身量高挑的少年,生面孔,皮肤晒成小麦色,眼睛率真得过分,一看就是刚入朝堂,还未经过官场捶打的那种人。
莽撞、直愣。
言慎在心里给出两个评价。
少年好不容易赶上来,倏地看见那道秀绝的身影转过身,险些没稳住身形,踉跄一下才站定。
他没规矩地盯了面前人片刻,又没规矩地问张玉泉:“这人是?”
“这位是御史中丞言大人,”张玉泉连忙按住他的脑袋让他见礼,又朝言慎歉意拱手,“言大人,这位是贺指挥使。年轻人刚入京城不懂规矩,若有冒犯之处,还望言大人见谅。”
贺向行低垂着头,感觉有道带有审视的目光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个遍。
紧接着耳边传来一道冷漠如冰的声音:
“宫内禁止喧哗、疾行,念在贺指挥使初来乍到的份上,情有可原,下次可就没这么客气了。”
——你也不想刚擢升就因失仪吃弹章吧?
贺向行听出言下之意,浑身一僵。
这么好看的人,是怎么说出这么冷漠无情的话来的!
张玉泉闻到言慎身上蔓延出一股可疑的不善味道,出来打圆场:“言大人教训的是,京城里不比外边,贺指挥使日后可要把身上那股海风的腥气收收,好好学学规矩。”
说话时,言慎已经抬步离开,贺向行从僵硬中缓过神来,终于想起来自己的来意,神情恳切:“张侍郎可认识谢大将军?能否帮我引荐?”
没等张玉泉开口,那道已经走远的清冷声音又飘了回来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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