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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啊,师姐要不要先吃一个。”温邈舟也没追究,自从他嗓子“倒仓”后,他也没怎么来过这里,估计夏寒姐以为他不会再来这个伤心地了。

但是温邈舟觉得师姐真是想太多,自己不怎么来戏园很简单啊,他要上学,不能走艺术,就只能走文化了,不学习怎么成。

天天早七晚十,单休,谁还有心情练习吊嗓啊。

至于上大学后,玩的就更多了,学得也多,更别说回去逛了。

温邈舟眼皮颤了颤,其实是……

他生得好,眉眼狭长清隽,眼尾微微垂落,柔婉气韵。

唇色浅淡,肤色冷白,身形清瘦挺拔,骨肉匀称,戏服加身,无须开口唱念,单单静立台上,一颦一蹙,便足以攫住满堂目光,扮相身段,皆是万里挑一。

再加上早年嗓音天资惊艳,嗓子清润婉转,韵味天成,在票友与行内长辈眼中,他是毋庸置疑的梨园未来之星,前途坦荡,万众期许。

也正因曾经站在那样高的位置,所以后来骤然倒仓、嗓音崩塌,从天赋奇才跌落尘埃,他才格外难以释怀。

再也不愿翻看任何戏曲相关的东西,不愿留意昔日同辈的近况。

他无法接受,曾经远不及自己的人,如今稳步前行、崭露锋芒,一步步后来居上;更不愿听见旁人提起他时,语气裹着浓重的惋惜与叹惋,用一句陨落的天才轻易定义他的全部。

他从来不惋惜这件事,命运的事谁能决定?不唱戏他也可以干别的。

为什么要一副自己已经废掉的样子。

“那我要先选!”夏寒爽朗一笑,凑近塑料袋里挑挑拣拣,最终选了一块奶糕,指尖利落撕开包装,清甜的奶味瞬间散开,她咬下一大口,瞬间驱散了练功后的燥热。

“我帮你拎袋子!”夏寒伸手就要去提。

温邈舟躲开,“师姐,我好歹是个男生,怎么能让女生拎东西呢还是让我来吧。”

夏寒嘿嘿一笑,“我力气可比师弟你力气大多了。”她撸起袖子,露出线条紧实的手臂。

温邈舟哑然失笑。

还是分了一部分雪糕给夏寒拎着。

两人并肩沿着回廊慢行,低声闲谈,缓缓往前台走去。

两人一边走一边聊天。

走到后面,就听见一段柔而不弱,婉转低回,气音绵长,咬字轻柔唱腔,一字一顿。

悠扬戏词缓缓入耳:

“粉墙花影自重重,帘卷残荷水殿风。

抱琴弹向月明中,香袅金猊动,人在蓬莱第几宫宫。”

唱腔落尾那一瞬,气息收得极轻,像一声轻叹落在水面,荡开圈圈涟漪。

阴凉的庭院,婉转的戏腔,旧日的人与旧事,一瞬间,尽数漫上温邈舟的心头。

他脚步猛地一顿。

指尖下意识攥紧,指节微微泛白,连呼吸都慢了半拍。

那几个音符贴着他的耳膜,穿过多年的刻意遗忘,直直撞在他最不愿触碰的地方。

他垂下眼睫,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,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与酸涩。

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,像是要咽下什么滚烫的情绪。

这是他年少时最常唱的一段,是母亲手把手教他咬字、换气、托腔的那首《玉簪记》第一折《琴挑》。

那时他站在戏台中央,灯光打在脸上,台下满堂喝彩。

如今,隔着数年轮与蝉鸣,有人在庭院里轻轻唱起他的旧腔,他却只能站在回廊阴影里,像个被挡在戏外的看客。

心口像被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,酸得发涨,却又不能喊疼。

他微微侧过脸,避开那缕唱腔来的方向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塑料袋提手——塑料边缘勒出浅浅红印,与他肤色形成刺眼对比。

夏寒察觉到他的停顿,侧头看了他一眼,目光在他紧绷的侧脸顿了顿,没再多问,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:“走吧。”

温邈舟深吸一口气,像是把那缕戏腔也一并吸进胸腔,压了压眼底翻涌的情绪,才缓缓抬起脚,继续向前走去。

脚步依旧笔直,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。

大师兄孟征鸿刚结束与旁人的交谈,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。

目光便精准地落在了不远处的温邈舟身上,眉眼瞬间染上几分熟悉的暖意,脱口而出唤道:“师弟!”

他生得极是俊秀,轮廓清隽挺拔,高挺的鼻骨衬得五官愈发立体,薄唇轻启时,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温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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