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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语间的嫌弃之意溢于言表,可议论了片刻,看着田间稚嫩的孩童,又有人生出几分恻隐之心,语气渐渐软了下来。
一个头发花白、年纪稍长的老婆婆,轻声叹了口气,语气满是怜惜:“话虽如此,可这娃也着实可怜。才七岁的年纪,垂髫稚子,懵懂无知,小小年纪就没了爹娘疼惜。若是他爹娘还在,好好在身边教导规劝,怎么也不会纵容他走到今日这一步,落得这般下场。”
沉默良久之后,开始有乡邻纷纷附和,语气里多了几分体谅。
“是啊,才七岁啊,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娃娃,心智尚未成熟,哪分得清是非好歹!之前就总见他跟村里的刘赖子那群泼皮混在一起,没人管没人问,像个野孩子。说不定啊,就是被刘赖子给带歪了,哄骗着做了糊涂事!”
“刘赖子那是什么人?村里村外出了名的不务正业,整日里就想着偷鸡摸狗、坑蒙拐骗,秦臻一个小孩子,跟这样的人鬼混,耳濡目染之下,能学好才怪呢!”
另一位带着孩子的妇人也接过话茬:“虽说这次是秦臻他自己糊涂败光了家产,可往后没了银钱,没了田地,只能寄人篱下,在他大嫂二嫂夫郎手下讨生活,怕是少不了要受些磋磨”。
“可怜归可怜,但这是他自己选的路,一步错步步错,怨不得别人。好好的福分不珍惜,偏偏要学那些泼皮败家子的做派,终究是要自食恶果”。
苏木坐在牛车角落,双手紧紧护着身前的背篓,静静听着众人的议论,全程沉默不语,眉眼低垂,没有半分微词,也没有掺和半句闲话,他心里甚至觉得秦臻落到如今这般境地,有些活该!
原本他见秦臻整日和刘赖子等泼皮鬼混,还劝过对方,奈何人家根本不领情,他也只能当是小孩子不懂事,贪玩胡闹,应该做不出什么大奸大恶之事。
可万万没有想到,秦臻竟然荒唐到这般地步,把父母留下的全部家产败得一干二净,做出如此混账至极的事情,就算是苏木性子温和,也觉得秦臻这次实在是混账得过了头,糊涂得无可救药。
但气愤归气愤,片刻之后,苏木心里更多的却是焦急与担忧。他此刻心里万分惶恐,生怕秦臻一时冲动,被人挑唆,或是走投无路之下,稀里糊涂地将自己的卖身契交到秦富、秦贵那两个势利刻薄的人手里。
一路心事重重,牛车也终于缓缓驶入大同镇。刚进镇子,耳边便传来阵阵喧嚣,苏木不敢多做停留,一到下车地点,便连忙与李老汉拱手道别,背着装钱的背篓直奔大同钱庄而去。
身契风波22
苏木于这大同钱庄早已是熟门熟路,近半年来,他卖了炸卤攒下银钱后,便时常来这里兑换,钱庄里的伙计天天迎来送往,对这个眉眼俊秀、行事沉稳的小哥印象深刻。
倒不是这伙计有什么别的心思,而是对苏木满心的惊奇与佩服!
苏木第一次来大同钱庄的时候,身上穿的是破履烂衫,粗布衣裳上补丁摞补丁,洗得发白,连件像样的完整衣裳都没有,看着很是清贫。然而短短不到半年的光景,苏木的穿着越来越得体,身上的布料虽不是华贵绫罗,却干净整洁,整个人看着清爽利落;而且苏木来钱庄兑换银钱的次数越来越多,所赚的银钱数额也越来越大,肉眼可见地靠着自己的本事,慢慢过上了安稳日子。
此次苏木刚一踏进钱庄大门,门口值守的伙计便一眼认出了他,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真挚的笑容,连忙上前招呼,语气殷勤:“苏小哥,您又来了,快里面请!还是跟往常一样,来兑换银子吗?”
苏木闻言,本想下意识地点头,回答是来兑换整银的,可话到嘴边,又猛地顿住,转念一想,秦臻终究只是个七岁的孩童,心智未熟,若是自己顺利赎了卖身契,让秦臻手里拿着这么多白花花的银子,他年纪尚小,怕是根本不知道如何妥善保管,很容易被人哄骗抢夺,反倒会给他招来灾祸。
苏木思虑周全,本着稳妥至上的心思,当即打定主意,打算将整银存在大同钱庄,换成便携又安全的银票交给秦臻,如此一来,既方便携带,又不易被人察觉,安全稳妥。
打定主意后,苏木抬起头,眉眼温和地对着伙计开口:“此次我不是兑换银子,还劳伙计你清点一下我带来的银钱,我要将整银存入贵钱庄。”
伙计一听这话,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脸上的笑容越发浓厚,眉眼舒展,连连点头,语气里满是欣喜:“哎哟,好,好事啊!苏小哥尽管放心,这事包在我身上,定然给你办得妥妥帖帖!”
伙计当即不再耽搁,生怕慢待了苏木,连忙招来同事帮忙清点核对。苏木静静地站在柜台旁,看着伙计小心翼翼地将匣子里的银钱取出来,细心归类清点。算盘在伙计手中噼里啪啦地清脆作响,声音干净利落,在安静雅致的钱庄里格外清晰,声声入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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