阅读历史 |

第233页(2 / 2)

加入书签

无缥缈的“逆风翻盘”,他们卖田卖地也要往赌桌上扑,仿佛那骰子掷出的每一声脆响都是命运的召唤,殊不知那一声声清脆撞击之下,是家底被掏空的窸窣声,是房契地契易主的沙沙声,是妻离子散的前奏曲。

结局来得很惨烈。

刘赖子先是输光了所有家底,连遮风挡雨的那两间旧屋都折了进去,银钱却仍旧填不满赌坊的无底洞。赌坊的人给他下了最后通牒,那通牒写得明明白白,一月之内若凑不齐剩下的三十两,便要以别的方式清算。

刘赖子嘴上应着刘二戒赌,指天发誓说再也不碰那骰盅了,可转过背去,趁着刘二去挖野菜的工夫,他却偷了弟弟刘二藏在鞋底的最后几文钱,踉踉跄跄奔去了镇上的赌桌,步子又急又快,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。

这一次,赌坊不再容情。刘赖子输光了那几文钱后,死皮赖脸地又要赊账,赌坊管事的早得了上头的授意,手一挥,几个膀大腰圆的打手便将刘赖子拖出了大同镇。

待到众人再次见到刘赖子时,他断了一支胳膊,身受重伤,被丢弃在了青山村村口。围观的村人远远瞧着,有人别过脸去不忍再看,也有人啧啧感叹着摇头,说这就是沾了赌的下场。最后还是村长带着几个后生把他抬回了青山村。

刘赖子的弟弟刘二,对这个兄长早已恨之入骨。

当初刘二的腿被秦臻打伤时,刘赖子拿着苏木赔偿的十两银子肆意挥霍,置弟弟的腿伤于不顾,导致延误了医治,刘二从此落下了终身跛脚的残疾,走路时一高一低,成了村里人人暗地里取笑的“瘸二”。刘二每每想起此事,便恨得牙根发痒。

如今,刘赖子又把家底输了个精光,兄弟俩连个栖身之所都没了,只能搬到后山荒坡上那废弃多年的破旧茅屋里。那茅屋四面漏风,顶上茅草稀稀落落,晴日漏光、雨天渗水,夜里冷风灌进来,跟睡在野地里也没什么分别。

刘二心中积压已久的怨毒终于彻底爆发了。他看着草堆上蜷缩成一团、高热难受的刘赖子,看着对方伤口溃烂、疼得扭曲的模样,心底竟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意。他不再管刘赖子的伤势,任他高烧不退、伤口化脓腐烂,每日只自顾自地去后山挖野菜根、摘野果充饥。

不过几日工夫,刘赖子的伤势便因毫无医治而迅速恶化,伤口溃烂蔓延,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之气,高烧将他烧得神志不清,嘴里时而呓语含糊,到最后彻底说不出完整话语,只余喉咙里滚着含糊的气音。他躺在草堆上,眼睛半睁半闭,嘴唇干裂起皮,连喝水的力气都没有了,整个人瘦脱了形,颧骨高高耸起,形同枯槁。

最终,在一个落着冷雨的夜里,刘赖子悄无声息地死在了那间破茅屋的草堆上。雨丝从屋顶的窟窿里漏下来,打在他脸上,顺着凹陷的眼窝滑落,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。

刘赖子的后事还是村长看不过去,让几个年轻后生用一卷破草席将尸身裹了,在后山寻了块无主之地草草掩埋,连块木牌都没立。

消息传开,村里人议论了几日,有人感叹,有人唏嘘,也有人在暗地里说了一句“报应”。

秦富的下场也并不好过。他欠下的赌债数额比刘赖子更大更多,赌坊的人拿着账本找上门来,不得已之下,他的两座青砖大瓦房悉数赔了进去,连带家中所有的水田旱地,地契房契统统被赌坊的人收了去。

青山村自然没有人能接得下这么大的家产,赌坊自有门路寻买家。毕竟这年头,权贵囤积田产、兼并土地之事早已司空见惯,如同饿狼嗅着血腥味,不愁没人接手。

秦富眼睁睁看着那些红彤彤的契书被装入赌坊管事的匣中,整个人像被抽去了脊梁骨,软塌塌地瘫坐在门槛上,连哭都哭不出声。而压垮秦富的最后一根稻草,是妻子牟玉兰提出了合离。

近两年来,牟玉兰对秦富日渐失望透顶。秦富整日流连风月场所,花天酒地,不事生产;秦家在村里的名声也臭了大街,牟玉兰每次出门浣衣或采买,都要低着头快步走过人群,生怕被人指指点点,那种夹着尾巴做人的日子让她受尽了屈辱。

↑返回顶部↑

书页/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