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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跪在坟前,唇瓣开合,絮絮叨叨同逝去的爹娘诉说近来生活,说苏奶奶如何善待于他,说苏木如何悉心照料于他,说私塾里的夫子又教了新文章……说了足足一刻钟,直到苏木见他嗓子都有些哑了,轻轻上前一步,将手掌按在他肩头,秦臻这才猛地回过神,低头用袖口迅速蹭了蹭眼角,深吸一口气收敛情绪,又朝坟前磕了三个头,方才站起身来,一同收拾供品,默默踏上归途。
山间烈日已有下落之势,可蒸腾了一整日的热浪却依旧从地面往上涌,石阶和土路都被晒得滚烫。二人接连往返几处坟地,一路步行登山,早已满头大汗,额发被汗水黏在鬓边,后背的衣裳也洇出深色的汗渍;喉咙干涩难忍,渴得厉害,连咽口水都觉得嗓子眼像被砂纸磨过。
好不容易赶回苏家小院,秦臻第一时间便快步走向灶房,查看晨起备好的养生茶水。可从清晨到午后,一壶凉茶早已尽数被喝空,壶底干干净净,半点余水无存,只余几片干枯的茶叶贴在壶壁上,干巴巴地卷着边。
院中寂静,苏奶奶带着雨哥儿出门了,眼下申时中段,天色尚明,距离苏奶奶携雨哥儿归家还有些时间。
苏木素来在意家中老小的身体,再三叮嘱过所有人,万万不可直接饮用木桶中未经煮沸的生水,生冷河水极易损伤脾胃,引发腹痛腹泻,家中日常只喝提前烧开晾凉的白开水。
如今凉茶尽数喝完,又无现成凉白开,秦臻只得提起空水壶,从大水桶中舀清水仔细冲洗壶身,打算重新生火烧水,等待沸水晾凉。
苏木见状不由得轻笑出声,出言打趣道:“小臻,重新烧水晾凉不知要等到何时,咱们篮中还有一壶祭祀剩下的清酒,既然你此刻口渴难耐,不妨小饮一杯,暂且缓解干渴。”
谁知秦臻听闻此话,原本缓和的面色骤然严肃起来,连连摆手,语气斩钉截铁:“不,苏叔么,我不饮酒,饮酒容易误事。”
少年神色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阴影,苏木瞬间了然,秦臻心中始终记着从前那桩惨痛往事。当年他被刘赖子等人哄骗灌醉,醒后便背上一身巨额债务,那段黑暗经历给他留下极深的心理阴影,自此便对酒水避之不及。
苏木不再多劝,索性打算独自饮用这壶清酒缓解口渴,反正祭祀流程已然完成,酒水留着也是闲置,不如此刻拿来解渴。他一边想着,一边伸手从竹篮取出酒壶,拔掉红布塞子,一股清冽的酒香扑鼻而出。
他微微抬手,将壶口凑到唇边,正要仰头饮下,檐下不知哪里来的野猫忽然尖利地叫了一声,随即蹿过院墙跑远。苏木的动作顿了一瞬,侧头看了一眼猫消失的方向,心头那股先前在坟前升起过的异样感,又浮了上来,像一根细刺扎在意识深处,隐隐发麻。
苏家院内,苏有粮正假意摆弄锄具,一双眼死死盯着灶房内苏木的一举一动,心中暗自期盼苏木将壶中酒水一饮而尽。
他今日正午趁着全家午休、苏木睡得深沉之际,悄悄溜进空无一人的灶房,将苏晓非私下给他的一小瓶蚀草汁,尽数倒入了盛放清酒的瓷壶之中。蚀草汁液体无色无味,混入清酒完全无法分辨,只要苏木喝下,轻则五脏六腑逐渐衰败溃烂,慢慢受尽折磨殒命,重则当场毒发,一命呜呼。
苏有粮早已盘算周全,苏奶奶年事已高不会碰酒,雨哥儿和秦臻尚且年幼,断然不会触碰酒水,整壶清酒只会落入苏木腹中,绝无旁人误饮的风险,他这才放心将整瓶毒药尽数倒入酒壶。
此刻,苏有粮一双阴毒的眼睛死死锁定手持酒壶的苏木,心中满是阴狠算计,只待苏木喝下毒酒,除去这长久以来压在心头、处处阻碍自己的眼中钉。
彼时,秦臻洗涮完烧水壶,又从蓄水桶里装满了一汪清水,冰凉的水珠顺着壶沿滚落,在陶壁凝成一串细碎透亮的水痕,像是给灰褐色的粗陶镶了道银边。他将灌满清水的水壶搁置在灶台侧边木台上,弯腰往漆黑灶膛里添松枝。
直起身时,少年目光随意扫过灶台内侧,去寻搁在墙角的火引子。视线刚越过木灶台的遮挡,他整个人浑身一僵,脚步如同钉在了泥地上,心口骤然狠狠一缩,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后脊直冲头顶,甚至能感觉到后脖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。
秦臻看见,苏有粮悄无声息地立在院中,一双眼睛死死锁定灶房内的苏木,眼底翻涌着压抑许久的怨毒与期盼。那视线正黏在苏木手中那只粗瓷酒壶之上,贪婪而焦灼,像是饿极了的豺狼盯住唾手可得的猎物,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急不可耐的狠戾。
秦臻下意识顺着苏有粮紧盯的方向望过去,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,撞得肋骨生疼。
苏木正站在木桌前,午后的闷热让他额前碎发微微汗湿,贴在光洁的额角上,他显然渴得厉害,指尖捏着粗瓷酒壶壶柄,微微抬着下颌倾斜壶身。醇厚的酒液顺着壶嘴缓缓流淌,在午后斜射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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