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哥还不驼背,柔软而沉默,不像现在这样时时畏缩,因为恐惧而变得有点爱啰唆。

也许是因为父母不在,哥不得不以瘦弱的身板,承担起“监护”的责任,告诉疑似陷入热恋不能自拔的弟弟:“要给自己留后路,想想万一分开了……”

陈吉坐在床边,难得自下而上看着哥,可是哥在努力表现严肃时仍然显出惯性般的可怜,教导像是在恳求。

分开,陈吉不爱听到这两字,问:“为什么要分开。”哥说一句好似是真理的话:“你现在不觉得,可是什么都是会变的。”

陈吉也知道,哥是怕他不独立,他一直没有告诉哥,除了画稿,最近他重又开始写真的约拍。“面试”那天认识的西装男孩儿找他约了一组写真,连云滋白天去报社,他就出门拍照,男生将他的手艺宣传出去,客户开始排队,一周拍三组,一直预约到月底。

做这些事,都是背着家里人,不过现在看哥太担心,可以透露一点点,说:“我拍照,能换钱。”

但他没意识到,陈予封出事前,信息社会尚不很发达,在里面与世隔绝,错过一个时代的剧变,出来后也没智能手机,对于自由职业者的生存方式没有概念,听到“拍照换钱”,只是深深地皱眉。

“真的,”陈吉拿出手机,递给哥看一眼微信钱包的余额,“之前没身份证,这里放不了多少钱,几笔尾款没收,过几天认证了,还能再多几千块。”

陈予封大概知道最近陈吉才办好落户的事,至于是发生什么才导致丧失身份的则没有细问过,他们两个重逢后,不言自明的一项默契是不问过去,不敢问,不敢听,更不敢自我叙说,只能将眼光投向未发生之事,谈论这些时,起码不是全无希望。

“一个月,大概能赚几块?”陈予封半信半疑,试图理解。

“多接多赚,一单二百,三百,五百都有,双人比较贵,最高收过12小时一千五。”

最高其实就是遇见覃思微那次,当时他不了解市场价,覃思微临时起意找他拍,他就真接了,事后做过功课,自己不包妆造,收费也就没那么多。

但无例外,所有被他拍过的客户——除了对自己男朋友不满意的——都赞不绝口,说物超所值。

“一千五?!”这个数字成功震慑陈予封,他嘴巴微张,难以置信地看陈吉。

“嗯。但是——”陈吉立刻补充道,“这个不,不要告诉连云滋。”

陈予封慢慢合上嘴巴,沉默,不理解陈吉心里究竟在想什么。

他觉得,陈吉还是将自己交出去太多了,也不管人家受不受得了要这么多。

在这里借住几天,他看出弟弟有时过分强势,做事不分场合,两个人之间关系有种微妙的奇怪,超乎寻常地亲密,其中又不是毫无间隙,一定有未达成共识的部分。

而且,经过观察,他不觉得连云滋是个容易沉溺在感情里的人,这个人理性、冷静而包容,弟弟却几乎相反,对于自然生发的执念,恨不得一同燃尽才罢休。

这样能够长久吗?个性并不相似的人,看起来悬殊的世俗的条件。

可是谈话的最后,陈吉却对他说:“我不能走,也走不了,连云滋不会答应的,你信不信?我能证明给你看。”

陈予封只能发愁地看着他,觉得他很傻很傻。

那天晚上,连云滋没去“璧歌堂”,早早回来帮陈予封搬家。

陈予封的东西实在不多,但这几天,连云滋和陈吉不停给他买生活用品,打包的时候,这个也要他拿上,那个也要他带走,之前买的收纳袋终于发挥作用,装了整整三大包。

收拾到最后,陈予封又一次问陈吉:“你要不要也搬东西,跟我回去住?”

陈吉故意没说话,看一眼连云滋,连云滋正在费劲地合上收纳袋,没抬头,只是默默加快手上动作,拉链哗啦哗啦发出很大声响。

这时,阿祥跑过来,在打包好的袋子上嗅来嗅去,连云滋顺手把狗捞起来,直起身问陈吉:“你要搬回去,阿祥一起吗?”

“那就一起吧。”陈予封求助地看陈吉。

“小狗适应新环境可能比较慢,到了新地方有时候会应激。”连云滋低着头,慢慢用五根手指梳狗头的毛,阿祥配合地咕噜一声,往他臂弯深处缩,陈予封迟疑地改变主意:“那……狗先不折腾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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