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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
喉腔艰涩得发苦发疼,林子墨退后一步,方才他看过,崖底是一条长河,这个高度跳下去,虽有冲击力但不至于要命。

他紧了紧手臂,将为他挡下一掌昏迷过去的林稚抓得更紧,就要跳下时,身后忽然涌过一层叫他寒毛直竖的诡异气息。

腥燥的气息。

有东西贴住他的脸面,神志不清说:“找到你了。”

面前坠下颗球体,半黑半黄,苍老的眼睛还未闭合,唇瓣维持着要开口说话的姿势。

啊、

啊啊、

“啊啊啊啊啊——”

林稚双眼暴凸,那样惨烈的一幕,那样非人的尖叫,即便意识重回现实,依旧让他心肝俱震。

面前落下一片红色衣角。

那声音叫人胆寒:“林稚,五百年前我待你不薄,你却恩将仇报。”

害我师兄,杀我师父,如果这都算待我不薄的话,这世上便没有再苛责我的事了。

小僵尸目标并不是林稚性命,汲取过充足血液之后便恭恭敬敬退到一侧,伏在地上,将细瘦的后颈暴露在空气之中,俯首称臣的姿势。

一旦脱离林子墨视线范围,独属于上位者的气质便居高临下从邵炎身上暴露出来,此刻面对他,林稚不由想起这辈子初见他之时,他夺了师兄双眼,戏耍师兄时漫不经心的模样。

一个这样的人,在那犹如幻梦的记忆之中,却谈爱。

林稚想冲上前,舌尖血,心头血,或者手中对邵炎根本不起作用的铜钱剑。这是大敌当前愚蠢的意气用事,却是最能纾解他心头愤懑的方式。

念头终究一滑而过,他艰难站起,收起铜钱剑,说:“你要杀我?五百年前的记忆你还没全然恢复,但你不会不知道,杀掉我们师父后师兄会对你如何。这辈子你依旧想重蹈覆辙吗?”

这话将林稚彻底暴露于弱等地位,可又实在是一条牢不可破的牵制,邵炎静静看他,但脑中一定风起云涌。

后心伤口还在不断冒血,林稚身体摇晃,才听邵炎不客气地反问:“那我便做事利落些,不叫子墨发现就好。”

“你确定不会有东窗事发的那天?”

邵炎不再动作,林稚边看他,边向后退去。他折身跑出数十米,眼前花白一片,既有泪也有汗,放大一百倍的六片雪花刺进眼中也不会比这更痛了。

林稚向后看去一眼,却见,影影绰绰的繁杂枝叶后,那抹红色,依旧站在原来的位置,目光迎向他。

林稚选了同林如琢上山时的相反路线,既是因为这能避开半路截杀他的林如琢,也是因为——

“林稚师弟!”

跪倒在地,超负荷运作的身体进入待机模式,有人在推搡他,有人在急切呼唤他,天旋地转,身体虚浮。

他这是要死了吧。

“师弟!师弟我找来师叔们了!师弟你可千万别死!”

“……以血为祭,请神上身。我是纯阴之体,即便是飞僵现世也能与它斗上一斗。可是师弟你不一样,你体质特殊,是修道的好苗子,你可千万别死。”

再是特殊能有多特殊。真要论起镇压飞僵,林稚作为纯阳之体才是最该奋不顾身与它搏斗的。

可是那年的师兄,却在极小的年纪就向他灌输这样的思想。他是一个说一不二的决策者,告诉林稚,镇尸除邪有师兄冲在前面,至于师弟,就作为后防守在师兄身后吧。

他的脸上总是充斥着笃定之色,林稚觉得,师兄每次做决定的时候最是迷人,只因他面上从不会出现懊悔神色,像是永远不会做错选择题。

只在邵炎身上,师兄的不败神话破灭了。或许曾经也有过破碎时刻,比如师兄独身入蛇窟险些丧命,再比如师兄屡次下山除尸,身上大小伤口不断,但这些他悉数不在乎。

落在林子墨自己身上的伤痛,他从来记不住。倒是落在亲近之人身上的小磕小碰,他却比当事人记忆还深。

把酒赏月,那是他和林稚在京城的最后一天,师兄喝醉了,酡红着脸,冰凉指尖从林稚脖颈划到胸口。

“这里有伤,是师弟七岁随我上山砍柴,被树枝挑破的。”

反正抚摸林稚手掌,按在手背一个小小凸起:“这里也有,是师弟去盛最爱吃的大米饭,饭粒子落到手上,不甩开,而是哭着跑到师兄面前叫痛。”

他断断续续说了很多,面红发汗,触摸师兄黑发时,林稚感到他头顶都在冒热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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