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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七郎好一阵感激。
家中老父走得早,娘有眼疾,他从小也是姐姐带大,后来为了供他读书,便嫁了个沈庄的赵姓商人,只是他实在不争气,如今还是个童生,为了不拖累家里,暂领了书吏的差事,如此才攒下点积蓄。
早年还能时时去沈庄探望,后来桥断了,他又在衙门当差抽不开身,眼瞅着咫尺的距离,竟陡然相隔千山万水了。
二人留宿,罗七郎半夜偷偷将荷包塞到了两人行囊中。
金银虽无用,好歹是他心意,否则真不知如何报答。
可翌日起来后,那枚荷包却被孤零零留在了桌子上。
罗七郎披着外袍,捧起荷包,光脚追去院门口张望,然而薄雾笼罩,霏霏蔼蔼,那二人已全无踪影。
他心头一热,自言自语念叨着:简直是神仙显灵啊!
……
方行柳低头扯了扯身上的青布棉衣,又摸了摸头上绾着的单髻,语气郁闷:“去趟沈庄而已,怎么还要换衣服。”
换衣服就算了,还是这种平平无奇的料子和款式,连自己的扇子和洞箫都得暂且收在芥子囊里,否则挂在腰上,看着倒像是偷来的。
鹿鸣渊此刻也穿着一身毫不打眼的皂袍,伤好得差不多,便把手套也摘了。
他扎着绑腿,右手牵着骡子,嘴里衔了根甜草,含糊道:“财不露白,入乡随俗嘛。”
心里却是:平川界人鬼混杂,他穿那么好看,若遇到什么色胆包天的把人惹急眼了,他头一回来平川出手又没轻重,当心闹出人命账。
这么想着,两人已经站在了悬崖断桥边。
方行柳拿出一枚缩地符,鹿鸣渊却说:“用不着浪费。”
他让方行柳将捆仙绳绑在桥墩上,另一头系在悬光刀鞘,振臂飞掷,刀刃紧紧嵌进了对面山壁,尔后拍拍手,蹲下身:“过来。”
方行柳仅迟疑了一秒,很快勾住对方脖子,被他背在身上。
鹿鸣渊走得很稳,就像在芳丘悬索桥上那一回一样。
脚下河流湍急,四面大风呼号,明明是极其危险的景象,方行柳却并不觉得忐忑,似乎身下这道脊背格外令人安心。
到了对岸,鹿鸣渊将方行柳放下,掣出悬光抖了抖绳索,竟凭空荡出个绳圈,一路游过去套住了骡腿,随着一声凄厉迂回的嘶鸣,骡子就这么被甩了过来,落在了丈余厚的雪堆中。
方行柳忍不住搓了搓胳膊:“这里怎么比石梁县还冷。”
鹿鸣渊将骡子扒拉了出来,讨好地灌了袋豆粕到它嘴里,骡子气呼呼地抖了抖背上雪尘,白了他一眼,慢条斯理咀嚼起来。
大风呜呜刮着,结着冰棱的石牌坊上隐约辨出“沈庄”二字。
鹿鸣渊回头,顺势牵了他的手,却被凉得一激灵:“这么冰?”
索性转过身,将其合拢在自己掌心,捧着暖了一会儿,觉得差不多了,才笑着捏了捏他指尖:“走吧。”
方行柳动了动手指,觉得暖和,到底没抽回来,让他牵着走了。
脚下一路碾着碎雪,庄子人少,往里走了一阵,才渐渐有人声。
地里庄稼盖着草苫,几个孩童正在旁边嬉戏,撺掇着一条大黄狗抓冬眠的虫子。
见了生面孔,小孩们面露警惕,其中一个戴虎头帽的把路一拦,叉腰道:“你们是谁?”
方行柳居高临下瞧着他,笑了一下:“你们谁知道赵宅怎么走?”
小孩面面相觑,那虎头帽揽着自家大黄狗,转了转眼珠,狡黠笑道:“当然知道,但我凭什么告诉你呀。”
方行柳心领神会,这是个拿松子糖糊弄不了的硬茬。
当即便抬步要走。
“哎!”虎头帽一把抓着他衣摆,气呼呼道:“你怎么不接着问哪!这样,你陪我玩会儿,赢了游戏我就告诉你。”
鹿鸣渊好奇歪了歪头:“什么游戏?”
虎头帽嘿嘿一笑,指着田垄:“和我家大黄比谁先抓着大虫子!”
鹿鸣渊挑眉,俯身拧起那小孩的脸:“叫人跟狗比,你这小孩骂人呢?”
虎头帽哎哟两声,扭身退开几步,捂着脸瞪他们:“那你们比不比嘛!”
未等鹿鸣渊开口,方行柳云淡风轻吐出两个字:“行啊。”
他反手从芥子囊里取出一只羽背金灿灿的母鸡,看上去像从身后骡子驮着的包袱里掏出来的一样。
“就让它来比,怎么样?”
虎头帽瞪着那母鸡,半晌噗哈哈地笑出声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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