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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欸?这主意好!”

画砚一下眼睛亮了。

“是不错,聪明!”

程颂也笑了,学画砚冲着小账房比了个大拇指。

“可是少爷,这麻布咱们要收到什么时候呢?”

梁言被夸得小脸微红,定了定神,继续向少爷提问。

“嗯……这倒不好说,至少也得收上个一两年吧……”

程颂沉吟道。

年初时,一个与布价有关的消息凉水一般兜了程颂一脑门,让他一直闷头超前闯的劲头冷静了不少。

听吴婶子与孙大闲聊,他才知道外头麻布的收购价钱,几个月内就跌了两成多。而暴跌的原因就是水力大纺车。

做出大纺车后,木工坊的生意好了许多,许多手艺普通的百姓也得了做工机会,挣到了不少工钱。但对于靠纺线织布维生和贴补家用的百姓而言,则是一个巨大的打击!

利用水力驱动的大纺车,一日便可纺线百斤左右;一名熟手的织妇,单靠人力每日拈丝纺线,最多不过几两。

从前,女子们可以利用农闲纺线或织布,补贴家用。如今本钱雄厚的大布商有了水力纺车,无需再一家一户的从百姓手中收购麻线。转而直接雇佣她们织布,或只收购已初步梳理好的麻缕。看似转变细微,实际却在悄然斩断着许多人家的半数生计。

这般困局,其实是每一次技术革新都难以避免的阵痛。即便他不做,早早晚晚更高效的纺车也会出现。其中的道理,程颂心里很明白。

只是懂得道理,与自己亲手将其推动,终究是两回事。

听说布价暴跌后,程颂被自责裹挟得沉默了大半天,后悔自己制作纺车时只看到了动力与技术的进步,没有多去了解一下它可能造成的影响。

看出程颂的难受,黎仁诚陪着他坐了一下午。

其实最早想要革新纺车的严晗,程颂就是陪着一起改进,但这点所谓的源起并不能消除他的难受。

“如果我不参与,纺车不会一下进步到三十二锭。”

“那也不会耗时太久。”

黎仁诚劝道:“世上能人众多,颂弟之外,未必没人能做出这个。就算晚上几年,织妇们一样会被影响生计。”

他没让程颂完全放弃自责,这种情绪只能一点点消化。而且这件事很难说得清对错,布价的下跌影响了许多人的生计,但也让更多人买得起布、给家里多添一件衣裳。

大纺车的出现已经是事实,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力想办法帮助织妇,在她们找到其它生路前,日子能尽量平顺一些。程颂努力忽视了自己的低落,开始想办法。

卖出去的水力纺车,约有一成流往了北方,其余九成都被商贾买去了浙地、闽地。听方四爷提起,或许还有零星几架,被辗转贩往了更远的西南蜀地。

那些远方,眼下自是鞭长莫及。但至少在这云州地界,他可以先想办法弥补一二。

……

这日晚饭,画砚端上了一大碗樱桃酱,边吃边念叨:

“明明铺子里卖的更甜。”

这是黎秀才特意托黎大姐捎来的,与铺子里卖的不同。少爷不喜欢太甜的,这一尝便知是黎秀才亲手熬的,用了少爷定好的“少糖”版配料。

“甜的吃多了不好,你们得从小学着控糖。”

之前预定的大批樱桃陆续到货了,童果斋近来都在制作樱桃酱。他们这趟来云州,比原先预计的多呆了些时日,黎兄定是猜到他的樱桃酱吃完了,才亲手给他做了送来。

这果酱是没那么甜,但男朋友心意可贵。小少爷心里甜得不行。一勺接着一勺,也不提什么樱桃酱吃多了上火了。

画砚看得分明也没多说,少爷近来很是辛苦,多吃几勺樱桃酱算不得什么,真上火了就回去煮梨水喝。

“对了,少爷,听说外面对商行售卖内衣,有了些非议。”

梁言忽然轻声说道。

“嗯?什么非议?听谁说的?”

程颂闻言,停下了手中的勺子。

“就方才……嗯,姚婶子下了工回来,与姚大叔一同过来打扫时,我偶然听到的。”

虽是无意,到底是偷听了别人谈话,觉着自己有些失礼,梁言的话音更低了些。

“那应是听作坊里女工议论的,都说什么了?”

“嗯,有些不太好的传言。说内衣本是贴身的私密物,尤其女子内衣,如今竟放到铺子里,任凭不相干的男子观看、挑拣,实是……不成体统之举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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