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剑,快得超越了思虑,只剩下本能,以及那焚尽五内的怒火。
“有敢伤我主九曜者——”
沈墨广袖拂出,袖中仿佛藏着一片幽冥,欲要将那剑光吞噬。
两人本在在伯仲之间。
可这一次,袖中幽冥未能完全吞噬剑光。
“嗤啦——”
青袖碎裂,如蝶纷飞。
剑尖穿透阻碍,带着一往无回的决绝,重重撞在沈墨胸膛。
“——死!”
随着谢长赢的宣判,沈墨倒飞出去,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巨大青鸟,砸在江岸乱石之中。
他撑起身,一口鲜血喷出,在雨中化作凄艳红雾。
忽闻琴音裂空,原是抱着古琴、反应慢了一步的林柔十指狂拨。
那琴弦不知何时被接好了,弦音如铁锥贯耳,江面炸起数道水柱。
谢长赢却不回头,反手掷出长乐未央。
但见白虹贯雨,古琴应声而断。
盲眼的乐娘的心口,多出个血色的窟窿。
她发出尖锐的哀嚎,怀中古琴,碎了。
半枚玉佩自琴腹滚落,在泥水中泛出剔透的紫色光芒,隐隐照亮其上奇特纹路。
沈墨挣扎欲起,却又呕出大口鲜血,似乎夹杂着内脏碎片。
他艰难地爬向玉佩,指尖颤抖着。
直至距那玉佩仅余半尺,却终究无力触及。
雨愈急了,江水呜咽着吞没玉佩微光。
盲眼乐娘躯体在雨中微微抽动,渐渐地,再无了动静。
继而是迅速的腐败,发烂,弥漫起一股浓郁的尸臭。
谢长赢亦是眼前一黑,身形摇晃。
九曜将他扶住,双眼却看向静静躺在泥泞中的那半枚玉佩,若有所思。
天魔不该这么弱。
当然,谢长赢本也没有如今这么弱。
突然间,沈墨倒下的地方,魔气滔天。
第40章 不……
夜色浓如泼墨,江面被暴雨砸出万千涟漪,水汽混着血腥弥漫四野。
“长——赢?”
谢长赢听见有一个声音在念他的名字,夹杂着如破旧风箱般“嗬嗬”的声音。
继而,是噼啪作响,宛如骨节碎裂。
那声音拖长了调子:“莫非是——”
谢长赢离开九曜怀中,拄着长乐未央勉强站稳。他循着那个声音看过去。
“谢长赢?”
以倒地不起的沈墨为中心,原本涣散的魔气骤然凝实,化作冲天黑柱贯通云霄,将漫天雨幕都染成墨色。
“六界——最强?我看——”
方圆百里内,魔气浓度不断攀升、再攀升,直至不可思议,遮天蔽月,吞噬一切光亮。
谢长赢听见一声不屑的嗤笑:
“不过是九曜的一条狗!”
沈墨竟重新站了起来!
十丈外,天魔仰天狂笑着,大雨将他周身鲜血尽数冲刷,化作猩红色没入泥间。
魔气狂暴地席卷着一切。
酒肆坍塌的梁木被无形气浪推着,竟似枯草般四散翻滚。岸边垂柳连根拔起,带着泥块砸向城内惊慌奔逃的人群,又被无形的屏障凭空拦下。
“小子——”
谢长赢横剑格挡的刹那间,不远处那道黑影已如鬼魅暴起。
沈墨双目赤红如血,瞳孔竖立,眉心裂开一道黑紫色纹印,裹挟着腥风血雨破空而来。
“安敢伤我阿柔!”
雷霆般的怒吼震得谢长赢耳膜生疼。他踉跄后退,踩碎了铺地的青石板,在积蓄的雨水中向后划出丈许深沟。
抬眼,只见沈墨乱发狂舞,周身不知何时燃烧起幽蓝火焰,所过之处,竟连雨水都蒸发成猩红雾气!
江畔,半悬的飞檐挂着断裂的榫头,在风里晃晃悠悠。先前被气浪掀翻的梁木斜插进泥沼,露出森白木茬,。酒旗早已撕裂成布条,缠绕在倾倒的栏柱上,被积水泡得发胀。
谢长赢看着沈墨朝他走来,一步、两步……
“彼施燃命禁术,昔观之弱,盖以大半力饲林柔之魂。然天魔实强,汝当慎之!”
对岸,竟有逃难人群慌不择路挤垮了临河的栅栏。
有老翁踉跄跌倒,怀中的桐油伞滚进沟渠;有妇人绣鞋陷进泥泞,发簪被挤落在地,转眼被无数慌乱的脚掌踏成扁片,有孩童紧攥着被雨水打湿的麦芽糖,哭喊声刚出口便被雷声碾碎。
在一片嘈杂中,九曜只来得及叮嘱谢长赢一句便匆匆而去。
燃烧生命换取力量的禁术。
呵。
谢长赢用手背粗暴地抹去嘴角溢出的鲜血,在侧脸留下一道长长的、鲜红色的痕迹。
这不是,巧了吗。
他一手拄着长乐未央勉强支撑,一双眼睛死死盯住沈墨,突然,也笑了。咧开嘴,露出一口染红着鲜血的牙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