低头一看,是陈新南来电,他表示晚上不回家,所以让陈泊聿带一套换洗的工作西服到医院。
陈泊聿回房放下书包,洗澡换过一身衣服后才来到他爸房间。
房间没锁,想必是守门人不在的原因,陈泊聿没兴趣打量,直接朝衣柜的方向走去,拉开柜门,色彩鲜艷的服装让他一瞬愣怔,琢磨过来后他意识到开错衣柜后立即把柜门关上,打开傍边的另一个衣柜,工整深色的西装映入眼帘,这才让他松一口气。
匆匆整理好爸爸的西服,要离开时,陈泊聿无意间瞥见床头上的结婚合照。
这张合照比他看见一家三口的那张照片更具衝击。
他不仅回想当他们笑着拍婚纱照时,他的妈妈在做什么?
是在痛苦的治疗当中,还是已经过度偏激而失去理智?
陈泊聿的妈妈非常漂亮,但如今闪过他脑海的却是个带着假发,瘦骨如柴,眼神癲狂的女人。
她捉着他的手臂用力摇晃,她要他记清楚自己的遗言,她要他一字不漏的背诵。
陈泊聿闭着眼不敢回应,她就用指甲拧起他手臂上的皮肉。
点点猩红浮现在手臂,巨大的恐惧已经盖过疼痛。
「我再说一次,你聼清楚——」
尖锐的声音再次回荡,陈泊聿浑身哆嗦,他不敢再细想下去,关上房门拿着衣服离开屋子。
来到医院陈泊聿还是没见到刘玉雅,不是他不愿见,而是人不让见,陈新南让他不用上来,在医院大厅等。
陈泊聿也不想见她,他心里那点的愧疚已在看到婚纱照的那刻燃烧殆尽。
陈新南拿了衣服就走,临走前给他转了一笔生活费。
陈新南从来不会过问陈泊聿的任何事,但在金钱方面也从来不会亏待,他对陈泊聿只履行基本的责任,这对陈泊聿来説无疑是最好的相处模式,他不需要迟来的关爱,也不需要虚伪的慰问,等他成年后就可以搬出去,至此无论什么节日他们都不需要再见面,他相信他爸爸也很期待这一天的到来。
离开医院,陈泊聿来到车站等候巴士,因为无聊,他拿出手机打开小游戏消磨时间,玩了好一阵,预计巴士快到站他准备收起手机,头一台,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。
多亏陈泊聿出门时换了校服,又带一顶棒球帽,此刻在周奕明身边,他可以扮演成一个陌生的过路人。
周奕明还是穿着校服,刚从医院出来,手领着一袋药,陈泊聿想起图书馆的场景心有馀悸,不过他猜周奕明应该没发现他记录的那些事,否则绝不可能轻饶。
周奕明冷不防回头时,陈泊聿已经低下头,他刷着手机屏幕的手指还在颤抖,一秒两秒三秒过去了,获得安全信号的陈泊聿暗松一口气,巴士到站,周奕明上了车,陈泊聿也安静跟上。
他压低帽子,越过周奕明身边来到最后一排座位。
边假装刷手机,边暗中监视周奕明这种感觉让陈泊聿割裂,要不乾脆跟踪他好了。
一闪而过的念头让陈泊聿吓一跳。
他不敢想象被周奕明捉到会有什么后果,但不这么做,他就无法得知周奕明陷入死亡的关键点。
周奕明是生是死对他来説不重要,但牵连到自身陈泊聿不能处置不理。
陷入时间循环并不是最糟糕,对陈泊聿来説,不断倒退才是最可怕。
他又想起昨晚的噩梦,极限两端拉扯中,周奕明到站下车,陈泊聿把心一横紧跟其后。
比起被周奕明,他更畏惧那一年的夏天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