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这身体,每天离不了降压药,还是算了,你一去,老豆也要去,你还是好好待着吧。”
江年希在忙碌间已经很少想起祁宴峤了。
不过在开学前几天,他在退租后去跟阿婆道谢,听阿婆在讲电话,似乎在说:“多谢祁老板,你给的有多,要不了这么多的。”
祁这个姓,他只听过祁宴峤,下楼时差点崴脚。
又在公交车等红灯时无意看到路边的一辆黑色车,车里坐着的人侧脸很像祁宴峤,只是那辆车左拐,江年希没有看清楚,阳光刺眼,他连车牌号也没来得及看清。
那一整晚,他都在梦里发疯,疯着喊着他爱祁宴峤。
醒来后剪断第四根心弦,那颗心脏已是摇摇欲坠了。
十一月,祁宴峤生日,二十八岁生日。江年希提前在林聿怀那里打探,询问祁宴峤的生日要怎么过。
林聿怀说太婆身体愈发差,大半时间住在医院,而且祁宴峤不怎么过生日,应该跟平常一样。
江年希总是会想起去年生日那句“言仔”,十分纠结要不要请假回去给他过生日。
距离他的生日越近,江年希越烦躁。夜里对着桌上那颗被鱼线悬吊的心脏模型,几次生出把它砸烂的冲动。
最终还是没有。他换了个方式,做了一只广州塔形状的暴雪瓶,倒置,晃荡,里面会飘起大朵大朵的人造雪,纷纷扬扬,演一场缩在玻璃里永不停歇的独角戏。
谢开来他这里借电池,看到他的桌上凌乱的图纸,惋惜道:“你当初选错专业了,该去学物理的,浪费你的天赋了。”
“还行吧,”江年希低头收拾图纸,“选都选了,这个专业好找工作。”
“就算工作了,也未必是你喜欢的。”
“生存总要放在第一。”
物理要一路读到博士,要烧钱,要时间,要心无旁骛,他不觉得自己撑得起。
玻璃瓶里的雪还在缓缓沉降,他把它摆正,看雪沫慢慢覆住塔尖,如同永远无法抵达的念想,只能封存在透明的界壁之内兀自美丽。
熬到最后一天,他还是请了假。今年学聪明了,提前给祁宴峤打电话:“明天你生日,我是想问你有其他安排吗?”
“没有,”祁宴峤人在香港,“我明天下午到晚上都没有安排。”
“我想回去拿点东西,顺便陪你过生日,如果你不觉得麻烦的话。”
“不麻烦,需要我去接吗?”
“不用,我自己坐车。”
挂断电话,岳川欲言又止,然后听到老板发话:“明天下午的行程更改,工作安排到今天下午。”
“好的,祁总。”
祁宴峤在已经知道江年希对他的喜欢后,这是第一次冲动作出决定。
他可以不见江年希,可以不对他关心,不给他期待,不让他产生错觉,江年希这么年轻,还没有到能分清“爱”和“恩情”的年纪。
但江年希在电话里是那种的期待,那样的小心翼翼,他不想再让江年希像上一次那样,对着水母下一场孤独的雪,他可以假装无事发生,只要江年希不那么失落。
江年希没有买花,也没有买蛋糕,礼物只有他做的暴雪瓶。
祁宴峤提前在家等他,似乎是猜到他不会买蛋糕,所以江年希进门便看到餐桌上放着一个蛋糕,是他喜欢吃的那家私房甜品的盒子。
晚餐祁宴峤做的,在某一个瞬间,祁宴峤在江年希身上似乎看到林卓言的影子。
他在刻意模仿林卓方与他的相处模式,用江年希并不擅长的语气和动作,故作轻松地说着学校的趣闻趣事,又说起学业上的难题,似乎在刻意营造“亲人”间的相处。不同的是,他全程没带任何称谓,没有“小叔”,也没有叫过他的名字。
祁宴峤发觉他能看懂江年希了。
同时又遇到新的难题:他并不希望江年希在他面前模仿林卓言。
他开始想念十七岁时天马行空很多奇怪想法的江年希,想念十八岁时没有安全感、多疑又敏感的江年希。

